2005年6月末,承山西省考古研究所及山西大学等单位学者帮助,我到绛县横水镇横北村,参观了西周墓地,并在侯马观察了大墓出土的器物,对发现收获有深刻印象。最近有关报道已于2005年12月7日《中国文物报》发表,又在12月16日该报上读到田建文、宋建忠、吉琨璋三先生的《横水墓地的发现与晋文化研究》。这里只根据已公布材料,谈一些想法,供大家讨论。
如报道指出,横北村M2为亻朋伯墓,M1为其夫人毕姬墓。看所出青铜器,如报道附图M2的卣、M1的,形制纹饰属西周中期偏早,可估计为穆王时。报道说墓与曲沃北赵晋侯墓地M91、M92同时,后者是晋靖侯及其夫人墓,已到西周晚期厉王至共和时。这方面问题,要等发掘材料全部发表再定。
亻朋的青铜器,这几年曾经出现过。大家会记得,2004年5月13日《北京晚报》有一报道,是保利艺术博物馆新自海外购回的一件大型鸟尊,铭文为“亻朋季作祖考宝阝尊彝”。传闻中其他流散器物还有不少,时代同鸟尊一样,是西周早期,有可能即横北村M3的盗掘品,没有出土记录,令人痛惜。
从亻朋伯及其夫人大墓的规模看,显然具有国君身份。这个亻朋国,我以为就是文献中的崩阝国。
《元和姓纂》云:“崩阝氏,出自伯絮,国在虞,芮间。”宋代邓名世《古今姓氏书辨证》也说:“崩阝,国在虞、芮之间。”这些书时代较晚,但像《姓纂》、《新唐书·宰相世系素》等书所述周宣王封杨的史迹得到2003年发现的佐鼎铭文印证一样,其内容应远有所本。虞国在山西平陆,芮国在陕西大荔,虞、芮之间的崩阝,国境延伸到绛县西部横水一带,是合理的。
《姓纂》“伯絮”是“伯綮”的讠为误。周穆王时有崩阝伯綮,见汲冢出土的《穆天子传》。《穆传》不少地方是虚构的,但其中人物多有根据,如毛班即班簋的毛公班,井利即穆公簋等的宰利,崩阝伯綮也应实有其人。《穆传》说崩阝伯綮是河宗的子孙,崩阝人在今内蒙古呼和浩特以西,这可能指其驻守的地方。到战国时,赵国“奄有河宗”,河宗原为戎狄之地,所以崩阝乃是戎狄的后裔。
亻朋确实有着狄人的姓,《殷周金文集成》2462:“亻朋仲作毕女鬼媵鼎,其万年宝用。”从王国维先生开始,不少学者认为女鬼姓即晋国“怀姓九宗”的怀姓,属于诸狄,详见陈公柔先生《先秦两汉考古学论丛》中的《说女鬼氏即怀姓九宗》一文。原来晋国之封,境内多有狄人就如鲁国、卫国建立于对殷民的统治一样。在晋境以外,还有游离的狄族,如春秋时赤狄别种广啬咎如,也是隗姓。
《国语·郑语》记述西周末幽王八年时候的列国形势,说:“当成周者,……西有虞、虢、晋、隗、霍、杨、魏、芮”,虞在平陆东南,虢在三门峡,晋在曲沃,霍在霍县,杨在洪洞东南,魏在芮城东北,芮在大荔,诸国犬牙交错,连成一片。只有隗国前人讲不清楚,徐元诰《国语集解》说是湖北秭归的夔,是没有道理的。我大胆猜想,隗就是女鬼姓的亻朋与晋邻近,关系密切。田建文等先生已提到,上海博物馆所藏口目鼎有“晋侯命口目追于亻朋,休,有擒”的纪事,是恭王前后晋、亻朋发生武力冲突。马承源先生说:“看铭文中此次作战的追击行动不云王命而云晋侯命,知亻朋的地望应在晋侯兵力所及的范围内,或者就在河东一带”,是很对的。
值得注意的是,亻朋与周王朝有相当深的关系。横北村M1的亻朋伯夫人称毕姬,参看上引亻朋仲鼎,知道亻朋、毕互相通婚。流散青铜器里还有亻朋与南宫氏缔婚的例子。毕、南宫都是王朝显族。和亻朋相近的虞也同南宫氏婚姻,如西安市文物保护考古所的一件鼎,铭文有“吴王姬作南宫史叔饣人鼎”。
过去着录的青铜器铭文中出现亻朋生,应该依张亚初先生说读为“亻朋甥”,是亻朋女出嫁所生之子。《集成》6511壶,属西周中期偏早,铭云“促作亻朋生饮壶”。该器来自山西,当为在榆社的箕。《集成》4262

—4265格伯簋也有亻朋生,时代略晚,不一定与壶的亻朋生是同一人。我在讨论前些年出现的晋侯铜人时说过,格即格氏,在河南荥阳以北,曾和晋通婚,有《集成》3952格伯作晋姬簋。
环绕着亻朋的种种问题,长期难于得到解释,现在有了横北村墓地的发现,便都容易阐明了。

2004年10月至2005年7月发掘的山西绛县横水M1、M2,(详见本报12月7日一版)M2铜鼎M2:103铭文:“唯五月初吉倗伯肇作宝鼎其用享……其万年永用”,甗M2:76铭文“倗伯作宝□其万年永用”,以及另一件鼎、盘,是“倗伯”为自己作器;M1鼎、盘、簋、甗上铭文“倗伯乍毕姬宝旅鼎”,是“倗伯”为夫人作器。M2墓主为倗伯,M1是其夫人之墓,这是一处“倗”国墓地!这一发现,足以使我们更加全面地认识晋文化和相关历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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